鳥兒不再私語的時候,大地恢復了沉寂。 睏倦漫過我的眼簾的時候,卻剛好有一個影子坐起,她目光狡黠,充滿詭秘;她身姿輕柔, 舞姿婀娜。 我伸手欲捉,她竟靈巧擺脫了我的無力。 我太累了,甚至產生了放縱她去的想法,可就在此時,我卻驚奇地發現, 我的心痛不知何時丟失。
丟失心痛本是快意,而於我則未必,我是攜了心痛而來的,她是我的伴侶。 心痛的丟失,讓我空虛,讓我孤寂,讓我莫名地流涕。 我決無睡意了,於是決定跟隨那影子一起出遊,找回那丟失的自己。
蜿蜒的路徑風光迤邐,路上的同伴神態各異,我看到了童年一起放牧的兒童, 他衰老的臉龐竟變得如此模糊,我只能用目光掀開他麻木的皺紋,試圖讀出其中的表情。 他應該認出我的,可他為何對我如此的不懈。 可就在我轉身的一瞬,他嘴角彷彿遭遇了蜜蜂的刺,發出敏捷的翕動。 當那旱煙漂出一縷的時候,他的靈魂也彷彿蕩漾在其中,一起飄走了, 於是他的臉上確切地不見了痛,表情愈加模糊。
我不忍驚動他的美好,躡足潛過樹叢,那裡都市的領地,該疏散著快樂的精靈吧。 可眼前的景象令我怪異,為何少男少女都不著衣,身邊佈滿了香煙,酒瓶和撕碎的睡裙。 那舞蹈者早已失去了觀眾,卻依舊在獨自沉醉;那飲泣的女子, 在認真不停地翻動著一籮書信,彷彿能從信中找回丟失的東西; 那哀號的男人身邊散漫的撕碎的錢幣,他又在為何哭泣,但我肯定,他的痛決不是衣食問題。
這裡該是在河邊的廣場吧,為何不見了往日的流水、音樂和月光;是故鄉的田野嗎, 為何不見了豬馬牛羊。 這裡是心靈的空地,是靈魂哭泣的場所,還是尋找舊夢的地方。 假如這裡本來是綠地,是誰精心闢出了這一片荒涼。 此時,我才想起我來這裡的意義,如果不痛,定要遭到驅逐,被視為異類, 好比無意闖入了自然裸泳的天池,你的恥辱在於穿衣。
我忽然想起,我是來尋找她的,可她在哪裡,我是不用擔憂的, 因為影子早已在那裡等候,在遙遠的南國,鮮花四季的地方,風動早已雲起。 也是午夜的時候,有一個影子正好坐起。





